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驟然打斷6篤之思緒的，是遠遠傳來的、輕重不一的腳步聲。

6篤之凝神聽了一息的功夫，跟著便聽出來，來人共有四人。為者是他師弟6存真，其他三人，則應該是6存真這個山主特意帶上來見他的。

跟在6存真身後的那三人，會是故人麼？

不多時，6篤之未掩的院門就被人給輕輕推開了。

緊跟著，屬於6存真的溫潤嗓音就隔著門扉響了起來，「師兄，我帶了師侄蕭求索，和千機樓樓主燕仁心過來。還有一個人你從前沒見過，叫殷緒鋒，是平日裡負責保護燕樓主的侍從。」

6篤之心道竟真是故人來了，跟著就道，「侍從留在門外，其他人進來吧。」

待6篤之話音落下，堂屋木門「吱呀」一聲聲響，緊接著，三人就抬腳進了屋。

6篤之並未起身。

他輕聲說了句「坐」，接著便抬眼打量起了面前的兩個故人。

面無表情、氣質冰寒的女子是他的徒弟蕭求索。而面色蒼白、一臉病容的男子，則是現任的千機樓樓主燕仁心。

6篤之記得，十二年前他還沒閉死關的時候，那時的千機樓樓主並不是燕仁心，而是燕仁心的父親燕千湖。

思及此，6篤之便朝燕仁心問出了自己的猜測，「你爹已經去了？」

燕仁心輕輕頷，道，「已經去了三年了。」

6篤之雖曾為燕千湖殺了不少人，但實際上，他和燕千湖的關係並不能稱之為朋友。因此驟然聽得自己的猜測被證實，6篤之也沒什麼情緒上的起伏，只低聲慨嘆了句「他竟比我死得要早」，便算。

問完燕仁心，6篤之跟著便凝眸朝自己的徒弟蕭求索問道，「求索，幽冥功法你練到幾層了？」

蕭求索頷答道，「師父，我已經練到第七層了。」

6篤之又問，「你停在第七層多久了？」

這次蕭求索沒有立刻回答。

她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抬眼看向了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師父6篤之，「兩年了。」

兩年停滯不前，沒有長進，這件事究竟意味著什麼，這對將幽冥功法親自傳授給蕭求索的6篤之來說，已然是再清楚不過的了。

6篤之定定地看了眼前已經由孩童徹底長成成人的蕭求索好一會兒，冷不丁地突然開口問了她一句，「城主可還健在？」

蕭求索聞言瞳孔驟然緊縮，「師父！」

「那便是健在了。」從蕭求索的反應中得到答案的6篤之接著說道，「求索，你去殺了他。」

蕭求索聽完這話，面上血色瞬間盡數消失，「我做不到，他是我爹。」

6篤之淡淡道，「你做得到的，你爹他武功不如你。」

「……師父，我真的做不到。」蕭求索顫聲說道，「我雖一向都聽師父的話，但是這次不一樣。這是一旦做了，就無法挽回的事情。若我、若我真的為了精進功法殺了我爹，我一定會像師父你一樣悔不當初的！」

6篤之驀地沉下了眼眸。

蕭求索的最後一句話像是刀子一樣往他的心上捅了一下，猝不及防地就割開了他心裡的那道陳年舊疤。

心裡的那道陳年舊疤一經割開，就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滲血，久違地讓他再次體會到了心如刀割、痛心切骨的感覺。

6篤之嘴唇囁嚅了兩下，到底沒再多說什麼。

蕭求索見他久久不言，不由小聲喚他，「師父？」

6篤之定定看她一眼，道，「隨你的便吧。」

蕭求索聞言一怔，隨即喜上眉梢，「多謝師父！」

同蕭求索說完話，6篤之突然記起一事。他側眸看向燕仁心，問，「你來我這裡做什麼？難道是我之前托你爹找的人，找到了？」

燕仁心聞言一愣，「前輩有托我爹找過人？我爹他臨去之前，並未對我提起過這件事。」

6篤之道，「他早當我死了，自是不會對你提及。」

燕仁心忙道，「前輩若是還想找人，托給我找也是一樣的。」

6篤之思及就算是燕仁心真的幫他找到了他那對親生父母，他趕過去將人殺了，但由於他對那兩人毫無感情，就算是親手將他們千刀萬剮，也斷然無益於功法精進，便道，「算了，不找了。」

不過是思索了片刻關於親生父母的事，6篤之跟著就覺得精疲力倦、疲憊至極了。

6篤之直接揮手趕人道，「若無其他事情，你們就趕緊離開吧。」

進了屋後一直不曾主動開口的6存真見6篤之突然揮手趕客，忙道，「師兄，他們兩人多年不曾見你，如今為了見你一面，特意千里迢迢地趕來問劍山山上，可你竟連留他們喝杯熱茶、吃碗熱飯都不肯麼？師兄，這可不是我們問劍山的待客之道啊。」

6篤之既不覺得自己值得旁人千里迢迢特意趕來見他，也不認為問劍山有什麼待客之道，就道，「問劍山何時有待客之道了？」

6存真彎唇一笑，道，「師兄，待客之道是我繼任山主之後有的。待客而已，又不是什麼繁文縟節，很難接受麼？」

6篤之思及師弟6存真武功比他弱上不少，繼任山主之後，想來是沒有辦法像他一樣遇事全部直接用劍解決的。因此被迫懂得些人情世故，待客禮節，也是無可厚非。

況且千機樓掌握著整個江湖的關係情報，地位高而特殊，想來他師弟這個現任山主，是非常不願怠慢燕仁心的。